陆遇知今晚在曹聪府上吃的晚饭。席间他想起李栖英昨日到过他的米行交货,怕他已经回去了,忙叫了手下的仆从去他平时住的客栈寻人,寻到了就让李栖英到他宅子里稍作等候。

    曹聪这边也是事务繁忙。饭毕,陆遇知请辞的时候他也没多做挽留。陆遇知这边怕李栖英在家等急了,也不敢耽搁,匆匆忙忙地往回赶,可等他到的时候还是过了辰时,李栖英已经在他府上等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陆遇知赶紧命人准备了些茶点放在会客室里,他跟李栖英两人闲话家常了几句之后就直奔主题,“李镖头,劳烦您回去后再给我押两千石贡米回,买米的银子我再向您托个镖,您把这些钱押送过去,再将米带回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,不过......”李栖英看了一眼陆遇知,见他今日虽满面红光,却在眉间隐隐藏了一丝焦虑。

    “不过什么?”陆遇知忙问。他觉得今日走运,不到年关,两笔大帐却已经结了个大概,张兰山那边米一拖走,剩余的钱应该也会全部到位,就是他的这批贡米要的急,现在这事儿办不办得成全都得倚靠李栖英。他提了十二分精神想听听这李栖英“不过”的后面还有些什么要求。

    “不过,陆掌柜这回须得派个靠谱的人跟在一起,别再闹什么幺蛾子事儿了。”李栖英道。

    陆遇知连忙点头,想起上一次让他带钱去带货回的事。当时他的远房表弟在账房当学徒,陆遇知觉得那少年学得不错,便派了他跟随镖行去办理米粮买卖的事宜,谁知这年轻人以为自己是雇主家派去的,便仗势欺人,常常口出不逊,最终与镖局的人发生口角,给李栖英赶了回来。

    陆遇知实际上是可以换别家镖局的,或是别的镖师的,但这李栖英却是南陈第一镖局的开山元老,以前张家的老太爷给先帝打江山的时候,他就在押送粮草,如今他手头上的镖队延用的依旧是军营里的那一套规矩,可谓是纪律严明,绝无仅有,最关键还是时效够快。

    “这次的贡米要的急,十天就得到,辛苦李镖头跟兄弟们了……”陆遇知说着又想起来什么,奇怪道:“听说这张兰山张公子与你家总镖头是兄弟?”

    李栖英笑道:“是啊,我们总镖头是他大哥,张兰山在家排行老三,上面还有个哥哥现在在淮州禄山掌管民兵营。”

    陆遇知听完更是不解道:“那他为何不叫你们直接从浔阳运米至淮州呢?”

    李栖英皱了皱眉头,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搓了一把脸颊道:“因为我家老爷子管得严,他家兄弟几个在外做事都是各凭本事,暗地里相互扶持都不被允许,所以三人虽然从事的职业不一,却也都能在各自的领域里独当一面。几人平时做事互不干涉,偶尔帮忙的时候也是走的一般人的渠道,并不会因为是兄弟就格外照顾。”

    陆遇知恍然大悟,觉着这张家老爷子教育孩子还真是有一手,虽说是不近人情了些,但几个儿子都出类拔萃,心下暗暗佩服。他恍了一会儿,又觉哪里不对,继而又问:“那直接拿货不是便宜一些?为何还要从我这里中转?”

    李栖英饮了口茶,意味深长道:“估计你这里更便宜......”

    陆遇知想起之前张兰山买米的时候把那价格压的,估计那个价,现在整个南陈也就他能同意了……不由得感叹张家人果真个个都是狠角色。

    等送走了李栖英,陆遇知又把曹聪家的账目清算了一遍,发现他给的钱多出来了好多,心中越发觉得不安,赶忙又去安排人明日送新到的贡米到曹府,再把曹聪让自己帮忙托运的米都带回来,还要去请鲁林鲁镖头来把这烫手山芋运走。陆遇知累了一天安排完这些只觉得头晕眼花,体力不支,心下气恼自己没个像淮州张氏三子一样的儿子,能给自己分忧解难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江藺在房中就着蜡烛的微光看书,半个时辰过去了,一页也没有翻动。祈广予他们一行人已经走了一天,也不知后面的行动会不会顺利,江藺有些心慌意乱。

    这些年眼看国舅曹晋的势力越来越大,整个朝野中半数的人已经成了他的党羽,自己却对扭转此种局面有心无力。朝堂上亦常常与他们政见不合,闹得十分不欢,若不是皇帝倚重他,怕是早就得告老还乡,回家种田了。如今,好不容易觅得良机,终于可以重伤曹晋,江藺决定放手一搏,可告假离朝这么些天了,事情还没有任何进展,不由得有些焦躁。

    “老师,”他带来的门生看他眼神放空了好久,忍不住说道:“您可要去休息吗?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江藺抬了头望他一眼,没什么反应。